19世纪中叶，蒸汽机与螺旋桨开始在战舰上得到应用。1860年，世界第一艘蒸汽机铁甲舰勇士号在英国下水。1873年，第一艘不用风帆的纯粹蒸汽机战舰蹂躏号在英国诞生，首尾各装一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 ，两舷还配了副炮，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战列舰，成为各国海军发展战列舰的典范，也是现代战列舰的鼻祖。
英国1906年首先建造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无畏号战列舰（标准排水量18410吨），装有10门305毫米主炮，16门102毫米副炮。这型战列舰是近代海军史上第一艘采用统一型号主炮的战列舰，一改过去诸多战列舰主炮口径的杂乱堆砌，也是第一艘采用蒸汽轮机驱动的主力舰，是战列舰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无畏级战列舰统一弹道性能，使得战舰的火力提升，且舰上的指挥人员能够统一指挥所有火炮进行齐射，通过覆盖式的火力投射范围来提高主炮命中率，对战列舰的作战方式产生了革命性的影响。
同时，该型战列舰使用了大量的防护装甲，在指挥塔、弹药库、炮台这些关键位置加装了更厚的防护装甲，而且这些装甲经过特殊处理，强度比以往战列舰使用的装甲有了很大的提高。
无畏级战列舰的出现，使得当时世界其他各国所有的战列舰都落后了，这种重装火力战舰开始引起列强的注意，并将无畏舰当作自己海军军舰发展的蓝本，甚至各国海军比较实力也是看无畏舰的数量多少。
到了1908年，英美法德意日奥俄8国共有战列舰166艘。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各主要海军强国拥有的战列舰与战列巡洋舰（战列巡洋舰在尺寸、造价和武装与战列舰相近，但装甲相对薄弱，以换取更高的航速）为：英国73艘、德国52艘、法国2艘、意大利12艘、奥地利5艘、俄国10艘、美国25艘、日本18艘。在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各国海军的海战主导思想是把战列舰作为主战兵力，这种思想一直延续到二战前 夕。
一战后，为了限制“大舰巨炮”的膨胀发展，1922年《华盛顿海军条约》规定战列舰排水量不得超过3.5万吨，主炮口径不得超过406毫米，对战列舰数量与排水量总吨位也做了限制：英国、美国、日本、意大利和法国的主力舰吨位比，大约为5：5：3：1.75：1.75，同时，美国和英国各自的主力舰总数不得超过15艘，日本不得超过9艘，法国和意大利均不得超过5艘；而德国根据1919年《凡尔赛和约》只能有排水量1万吨、主炮口径280毫米以下的战列舰6艘。
1930年，《伦敦海军协定》又对其他舰艇做了补充规定：航母排水量不得超过1至2.7万吨，舰炮口径不得大于203毫米，其他水面舰艇不得超过1万吨，主炮口径203毫米。自此，各国有所收敛，但到协定期满之前又开始了一场新的竞争，到二战结束前达到了顶峰。从“蹂躏号”的诞生到1991年海湾战争后战列舰全部退役，不过百余年历史。在舰船发展史上，战列舰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在舰种中被除名是唯一的。
大舰巨炮主义
大舰巨炮主义是一种海军战略思想。其核心是利用装备大口径火炮的大型军舰，主要是战列舰以取得制海权。
1890年，美国海军准将马汉写了一本轰动各国的书《海权对历史的影响》，书中提出了著名的“大舰巨炮主义”。在这本书中，马汉根据近代英、法、荷、西各国海洋争霸斗争的经验教训，提出了有关海军战略的著名论断：一国要称雄世界，必须拥有广大的疆土和殖民地；要拥有最大疆域和殖民地，必须拥有制海权；要拥有制海权，就必须拥有压倒敌舰火力的优势舰炮火力，因而要求装有大口径舰炮的巨型战列舰。
马汉的海权说诞生后的两次重要战役进一步确立了大舰巨炮对于海权的重要性，分别是日俄战争中的对马海战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日德兰海战。在这两场战役中，战列舰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进一步将战列舰推上神坛。
从对马海峡至日德兰
1905年日俄战争中，日本帝国与俄罗斯帝国在对马海峡进行了一场海战，由日本帝国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指挥的联合舰队对阵俄罗斯帝国海军中将齐诺维·罗杰斯特文斯基指挥的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战役以日方大获全胜而告终。俄国第二太平洋舰队中三分之二的舰只被摧毁，几乎全军覆没；而日方仅损失三艘鱼雷艇。这是海战史上损失最为悬殊的海战之一。日本联合舰队使用T字战法歼灭了俄罗斯帝国第二太平洋舰队。
在战争过程中，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三笠号战列舰，总共被305毫米炮击中6次，被152毫米炮击中19次，由于这艘战列舰防护坚固，仍能坚持战斗，连连发炮。战斗中，三笠号协同装甲巡洋舰吾妻号和战列舰朝日号一起围攻俄军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重伤俄舰队司令罗杰斯特温斯基。随后，三笠号又协同富士号战列舰击中俄博罗季诺号弹药库引起大爆炸并沉没。整个战斗中，三笠号发射了124次305毫米主炮，将战列舰的强大火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于1916年发生在英德之间的日德兰海战，更是成为战列舰与大舰巨炮主义最大的表演舞台。 1916年5月31日至6月1日，英德两国海军舰队主力在丹麦日德兰半岛附近的北海海域展开了一场对决。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大规模海战，以及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列舰之间海战。
战役的结果，舍尔海军上将指挥的德国公海舰队以损失1艘战列巡洋舰的相对较少的舰只损失，击沉了3艘英国海军战列巡洋舰，从而取得了日德兰海战在战术层面上的胜利。但从战略角度来考量日德兰海战，杰利科海军上将领衔的皇家海军本土舰队，成功地将德国海军封锁在了港口，使得德国海军在战争后期成了旁观者而毫无作为，事实上是英国海军取得了战略上的最终胜利。
日德兰海战对此后二十余年的世界海军发展有着深刻的影响。虽然战列巡洋舰在此次战役中将防御薄弱的缺点暴露无遗，却并未影响到战列舰作为海战主力舰的地位，甚至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列强海军间的尤其是主力舰建造的军备竞赛，使得一战后列强不得不签订《华盛顿海军条约》来限制主力舰吨位，以求减弱这场军备竞赛。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列强海军仍无不以大舰巨炮作为海军建设的核心，其最终代表便是满载排水量超过72000吨的日本海军大和级战列舰。
其实通过日德兰海战的一些细节可以看到，英军的水上飞机母舰为舰队进行侦察、德军前期对英军进行潜艇骚扰、双方轻型巡洋舰利用高速优势在战场上反复穿插，这些战术在海战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种种细节其实都在传递着一个信号：“大舰巨炮”开始走下坡路，仅仅依靠主力舰就能打赢战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航空母舰、快速巡洋舰、潜水艇快速发展起来，在下一场战争中将取代战列舰成为新的海战利器。
黄昏时代
直到一战结束，战列舰仍然是列强海军们皇冠上的明珠。在《华盛顿海军条约》谈判期间，日本方面用尽各种手段也要保住长门级战列舰的二号舰陆奥号便能窥见。战列舰此时仍是列强海军的重中之重，即便是有条约开始限制军备竞赛，战列舰的发展仍未停滞。不过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这段时间里，另一种新型的舰种开始悄悄崛起，未来正是这一舰种将战列舰拉下王座，这便是航空母舰。
人类最早的航空母舰诞生于1922年，不过在航空母舰诞生的初期，各国海军并未重视这一舰种，此时的各国海军仍然以战列舰为主力舰，航空母舰不过是辅助舰种。此后十余年间，各国海军，尤其是美军的各种演习中，虽然航空母舰屡有上佳表现，不过也经常暴露其防御薄弱的属性。尤其是在一次专门以航母舰队对决战列舰队的演习中，列克星敦级航母并未对演习对手的战列舰造成致命打击。这一结果也使得以战列舰为舰队核心的思想仍然得以延续，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多年来一直有一种观点认为航母取代战列舰是日本偷袭珍珠港事件所导致的，但其实在珍珠港事件的一年前，由英国皇家海军所主导的一场战役才是真正意义上揭开战列舰走向黄昏的序幕——塔兰托空袭。
1940年11月11日，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舰载航空兵部队奇袭意大利海军基地塔兰托，取得重大胜利。在此次战役中，英国海军以2艘重巡洋舰、2艘轻巡洋舰及4艘驱逐舰护卫着光辉号航母对意大利在地中海的海军基地塔兰托发动偷袭。光辉号航母出动了21架舰载机击沉、击伤意大利海军战列舰3艘、巡洋舰2艘、驱逐舰2艘，自身仅损失两架舰载机。此次战役后，英国方面不仅掌握了地中海的制海权，更突出显示了航载航空兵的巨大突击威力。
一年后的珍珠港事件，不过是日本方面拿着塔兰托空袭的剧本再次上演而已，只是这次日本出动了6艘航空母舰，300余架舰载机，取得了更大的战果：击沉及重创美军8艘战列舰、3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摧毁188架战机，造成2402人殉职和1282人受伤。
由于塔兰托空袭与珍珠港事件两场战役均是空中力量偷袭在港内静止不动的战列舰部队，某种意义上很难影响战列舰仍然作为主力舰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事实上，在这两次战役之间的丹麦海峡战役中，纳粹德国的新型战列舰俾斯麦号凭借出色表现，一定程度上捍卫了战列舰的主力地位。
但是1941年12月10日，发生于英属马来亚东部海域的马来亚海战真正宣告战列舰完败于空中力量，战列舰的时代即将结束。在此次战役中，英国远道而来的Z舰队面对日军空中力量的打击几无还手之力，最终作为舰队主力的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战列巡洋舰反击号被日军击沉。这两艘战舰的沉没预示着空中力量主导海战的时代到来。海军航空兵的空中打击与来自水下潜艇的威胁，将本在二维（海面上）层面作战的海战全面带入三维（空中、水面和水下）时代。而在这新时代的面前，战列舰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自马来亚海战后的整个太平洋战争中，战列舰除了偶露峥嵘外，再未以主角的身份主导任何一场战役，人类历史中战列舰之间最后的对决苏里高海战，也不过是莱特湾海战这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海战中的一段插曲而已，面对完全成型的海军航空力量，战列舰的时代即将结束。
1945年4月7日，作为日本海军的垂死挣扎，大和号战列舰率领轻巡洋舰矢矧号及8艘驱逐舰参与了近乎自杀的“菊水一号”作战。战役中，大和号受到美军特遣舰队的猛烈攻击，于坊之岬海域被美国航空力量击沉。大和级的双舰大和号与武藏号曾是日本海军战略构想中的“决战兵器”，却因为自家海军拉开的海军航空力量时代，而不得不长期停靠在港内沦为“大和旅馆”与“武藏御殿”，最终成为美国海军航空力量打击下的炮灰，双双被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击沉。
战列舰的时代在太平洋海战结束后基本走到了终点，战后各国的战列舰纷纷退役拆解。即使是服役到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海军的4艘衣阿华级战列舰，也因时代的需要，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安装了“战斧”巡航导弹、“鱼叉”反舰导弹、“方阵”近防系统，直升飞机平台及无人飞机弹射器等现代武备。此时的衣阿华级战列舰在战术角度已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海上武库，而非舰队的核心。随着1992年3月31日衣阿华级三号舰密苏里号的退役，战列舰这一舰种彻底退出了人类海军历史的舞台。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0.12月刊返回搜狐，查看更多